理解行为的ABC：心理治疗中的行为原理 - 北京万千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认知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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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行为的ABC：心理治疗中的行为原理

行为功能性分析的入门导论，“第三浪潮”治疗师手边的基石之作，范方、刘光亚、杨发辉、黄伟强、李飞力荐

作者：［瑞典］约纳斯·拉姆内勒（Jonas Rammerö）、尼克拉斯·特内克（Niklas Törneke）

译者：陈晓宇、李媛媛

定价：72.00

心理咨询与治疗

出版信息
内容简介
推荐
著译者介绍
序言
目录
书摘

出版信息

出版日期：2026年1月

出版社：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ISBN：9787518457892

装帧：平装

页码：256

开本：16开

纸张：胶版纸
内容简介
随着行为视角下的功能分析、辩证行为疗法、行为激活及接纳承诺疗法等日渐兴起，掌握行为分析已成为临床心理工作者的重要需求。我们有必要打破对行为主义的陈旧印象，接受扎实的行为分析训练，理解行为与其环境之间的功能联系，从而更透彻地把握认知与行为疗法背后的理论基础。
正如美国顿大学心理学教授罗伯特·J. 科伦伯格（Robert J. Kohlenberg）所说，这些基础知识散见于各类教科书、哲学与理论专著以及大量实验文献之中，不易系统获取；而拉姆内勒与特内克成功地将之清晰、全面且贴近临床的提炼，将看似深奥的原理用实例娓娓道来。
2008年，在史蒂文·C. 海斯（Steven C. Hayes）的推动下，原著第一版的英文版面世。从此，这本书逐渐成为国际上认知和行为疗法课程的标准教材——例如在玛莎·M. 莱恩汉（Marsha M. Linehan）的辩证行为疗法长程培训中，它便被列为核心必读图书。

书中丰富的临床案例生动呈现了行为功能分析的实际应用。如果你希望补上行为分析这一课，本书可以作为一个友好且理想的起点，带你走进对行为的功能性理解。对于关注“第三浪潮”疗法的学习者来说，它更是一本培养行为分析视野的优质入门之作。

理解行为是改变行为的第一步。行为功能性分析正是一种理解行为目的或功能的评估过程，也是认知和行为取向心理治疗的底层逻辑和核心思维方式。在认知与行为取向心理治疗的“第三浪潮”中，它的使命已然超越了“消除症状”，转而迈向“构建生命”，成为协助个体构建人生价值和意义的核心工具。
本书是现代行为疗法的入门导论，专为心理治疗学习者和临床工作者撰写。它系统地介绍了在临床环境中对人类行为进行功能性分析的基础知识。书中既涵盖了基础学习原理，也纳入了从行为与语境角度阐释人类语言及认知的研究新进展。本书内容实用、语言简洁，通过对生活场景与临床案例的双重解析，帮助治疗师在临床环境中运用行为原理对行为进行观察、阐释与干预。
推荐
这本书几乎把“行为”这件事讲到了极致，且非常好读。作者从经典条件反射讲到关系框架理论，将看似晦涩的学习理论转化成与临床高度贴合的分析工具。通过ABC功能性分析，你能看清来访者的症状、情绪与行为背后的维持机制，而不只是抽象的诊断标签。更重要的是，本书搭建了一座连接基础学习理论与现代临床实践的坚实桥梁，让治疗师明白自己的每一个技术选择应依据怎样的行为科学逻辑。若想以“科学 + 临床”双重视角理解人类行为，那么本书值得细心研读。
——范方
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二级教授
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注册督导师

本书对行为治疗领域的发展影响深远，它夯实了理论基础，拓展了实践范畴。作者借助于丰富的临床案例，深入剖析了应答性学习、操作性学习和关系框架等理论原理，并将之转化为实用的临床技术。本书强调关系框架的重要性，指出语言建构能为刺激和后果赋予新功能，这一能力在治疗中既是障碍，也可转化为资源。此外，书中对思维反刍心理机制的剖析深刻揭示了这种行为如何加剧了个体的痛苦。无论是专业人士，还是行为心理学爱好者，都能从本书中获得深刻洞见和实用指导。
——刘光亚
主任医师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认知行为治疗学组、辩证行为治疗学组委员

作为认知行为治疗师，深刻理解行为背后的功能是促成改变的关键。本书是行为主义核心理论的系统性导论，更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清晰的指导。作者巧妙地将复杂的行为原理转化为可操作的ABC分析工具，教你像侦探一样拆解行为（B）：看清前因（A）如何触发你，后果（C）如何强化你。无论是处理焦虑、抑郁还是复杂的创伤，书中关于语言与认知的独到见解都有效地深化了个案概念化工作。理解行为的功能并调整后果才是改变习惯、走出内耗的底层逻辑。别只盯着情绪，改写人生得靠“行为”！
——杨发辉
西南大学心理学部心理咨询研究与培训中心主任
国际认知行为治疗学院认证认知行为治疗师、培训师

循证心理治疗已成为全球心理治疗领域的重要趋势。我深信，它也将成为中国心理治疗界的普遍共识与发展方向！本书可以帮助我国心理咨询师打开循证心理治疗的大门，迎接认知与行为取向的“第三浪潮”。
——黄伟强
壹心理创始人、咨询师之家App发起人

本书超越传统框架，以功能语境主义为视角，清晰呈现了“描述—解释—改变”行为的ABC分析逻辑，并深刻揭示了如何在临床实践中通过行为功能分析实现更准确的个案概念化。更难能可贵的是，书中将基础学习原理与前沿的语言认知理论（如关系框架理论）巧妙融合，帮助读者理解人类语言和认知如何控制行为，并强调心理治疗的核心在于理解并重塑行为的功能，而非仅仅改变思维内容。本书为心理健康从业者提供了一个融合科学性、严谨性与实践操作性的专业框架。
——李飞
精神科副主任医师
中国-德国认知行为治疗师连续培训项目中方教师
作译者序
作者简介

约纳斯·拉姆内勒 (1959—2023)
临床心理学副教授；持证心理学家及心理治疗师；曾任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学习指导主任，后期受聘于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斯德哥尔摩地区精神病学研究中心心理治疗能力中心。他毕生致力于心理治疗研究，是推动认知行为疗法在北欧地区发展的重要学者。鉴于其突出的教学贡献，他于2017年被授予瑞典行为治疗协会教学奖。

尼克拉斯·特内克
医学博士，瑞典精神病学家和持证心理治疗师；拥有超过30年临床经验；曾在全球多地开展培训，专注于基本行为原理的应用；是语境行为科学协会会士。

译者简介

陈晓宇
南方医科大学医学博士，美国纽约大学社会工作硕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级心理治疗师；中山大学心理健康教育咨询中心专任咨询师、讲师；现任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人际心理治疗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广州市心理卫生协会委员、广州市心理学会理事。

李媛媛
华南师范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临床心理学联合培养博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级心理治疗师；现任广州中医药大学应用心理学系青年骨干教师、硕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心理卫生协会心理健康管理专业委员会常委，广州市心理协会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常委。
序言
背景介绍
在过去的20年里，认知和行为疗法均取得了长足发展。科学界的实证证据和社会关注同步增长。虽然这两种疗法的实践方式不同，但治疗师通常会将二者结合使用，这种混合疗法通常被称为认知行为疗法。然而，这种结合存在内在矛盾。传统的行为疗法是对学习理论的临床应用，而认知疗法则基于信息加工模型。但至少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认知模型在认知行为疗法的理论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这种主导地位可能源于几种较成功的治疗模式都从认知角度发展而来。另一个问题是，经典学习理论在解释某些典型的人类现象（如思想的力量和功能）时可能面临挑战。尽管行为主义和经过充分研究的学习原理是认知行为疗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行为主义传统中更具批判性的科学观往往被忽视，未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探讨。
近年来，经典学习理论重新受到关注，催生了一系列明确以行为哲学为指导的新疗法，其中以辩证行为疗法最为知名。同时，关于认知行为疗法科学基础的讨论也愈发激烈。有观点认为，该领域吸纳的诸多理论模型与实验心理学基础研究之间的关联日渐薄弱。若情况属实，这无疑与认知行为疗法的理念背道而驰，即治疗应当基于经实证研究验证的学习原理。如果缺乏与实证研究的紧密联系，相关理论可能会沦为泛泛而谈的民间心理学，而非推动学科进步的核心力量（O’ Donohue，1998）。
从行为学角度看，信息加工心理学屡遭批评。在我们看来，行为主义的核心在于培养一种符合科学认识论的批判性思维。这一思想源于功能主义，强调有机体的行为与生存环境之间的功能性关系。无论是研究物种的生存，还是个体的学习过程，这一点都适用。行为主义还根植于实用主义传统，认为知识的价值取决于其实际效用。因此，行为主义不仅是一种心理学理论，更是一种哲学和认识论传统，是心理学发展的基石。从这一立场看，行为主义中固有的批判性思维尤为重要。行为主义重新定义了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让我们反思心理学是否应该研究“心灵”的假设结构。更重要的是，我们质疑这些假设结构的描述能否提供关于人类行为驱动因素的有价值见解，以及它们是否有助于改变行为。
行为主义已被多次宣告“死亡”。但我们认为，下这些断言为时过早。知识批判依旧极具现实意义且十分活跃，尤其是在当代心理治疗领域。近20年来，美国临床心理学的行为主义思想传统——临床行为分析——日益凸显。这既是对传统的回归，又兼具创新性。临床行为分析运动强调经典学习心理学原理（如应答性条件作用和操作性条件作用）是改变的根基。同时，它还关注那些在传统行为疗法中曾被边缘化的内容，如治疗关系。围绕语言和认知开展的学习心理学基础研究已被具体应用于对心理治疗过程的新理解，并被用于开发新的干预技术。
首先要明确的是，本书继承了经典行为疗法的传统，并且受到了过去近20年来发展起来的多种行为治疗模式的深刻影响。除了辩证行为疗法，我们还受到接纳承诺疗法、行为激活疗法和功能性分析心理治疗的启发。然而，我们并不认为这些疗法最大的价值在于作为单独的治疗方法。我们希望强调的是行为主义的知识传统，以及对人类行为的功能性理解，而非试图介绍一系列疗法。我们希望呈现一个应用于特定情境——日常用语中所称的心理治疗情境——的视角。这些疗法共同的基础视角是对经典行为疗法的深化与发展：既要拓展行为治疗的实践范畴，也要（时常）以创新的方式践行行为治疗！
为了避免误解，有必要澄清“行为主义心理治疗（简称行为心理治疗）”的含义。我们不希望借此创立一种新的治疗形式。实际上，行为治疗领域的一个特点是，随着学科发展不断出现新的术语和缩写。对我们而言，“行为心理治疗”仅是一个富有理论意义的描述性术语，可以与“行为疗法”互换。前者更强调理论背景，而“行为疗法”则泛指从行为角度出发的心理治疗。行为治疗师历来不偏爱“心理”这个词。而且，在将“心理”这一概念视为对科学而言毫无裨益的前提条件的同时，却又在谈论针对心理的治疗，这似乎显得颇为奇怪。从历史的角度看，“行为疗法”这一术语正是对“心理治疗”的回应。传统行为疗法注重实际有效的行为方法，包括语言在内。如今，“心理治疗”这一术语泛指对心理问题的治疗，那么为什么不采用一个更为精准的术语——“行为心理治疗”——来更准确地描述这种方法呢？
在使用这一术语时，我们并不试图排除其他观点。相反，我们相信，行为主义为行为心理治疗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坚实且富有成效的基础。这一领域不仅吸收了学习理论中的技术，还广泛吸纳了其他领域的精髓。因此，无论治疗师采用何种取向，阅读这本书时都可能找到与其知识体系相契合或互补的内容。

我们如何走上了这条路
在我们二人各自启程时，都是拿着一张心理动力学地图踏入心理治疗世界的。我们二人各自独立起步，深研科胡特（Kohut）和科恩伯格（Kernberg）等著名精神分析师的著作，并努力将之应用于实践。当时，约纳斯正在为成为心理学家而接受训练，尼克拉斯则在为成为精神科医生而接受培训。那是在20世纪80年代，认知疗法崭露头角，我们都被其核心理念吸引，即实证研究能够增强心理治疗的影响力。我们各自接受了系统的心理治疗培训，研读了阿伦·T.贝克和戴维·A.克拉克（David A. Clark）等学者的著作，并继续为来访者开展治疗工作。突然间，我们发现自己踏入了一片充满潜力的领域。这里或许稍显冷清，却洋溢着古老与新生交织的活力。在21世纪即将来临之际，我们在那里相遇了。在尝试探讨我们的共同兴趣的过程中，我们萌生了撰写本书的念头。

我们的目的
本书旨在回答我们在不同教学场合尝试阐述观点后收到的问题。我们经常被问及如何深入理解这一领域，然而，提供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并不容易。旧有文献过于复杂，或偏向实验性研究，或其应用领域常超出心理治疗范畴。而较新的书往往仅涉及研究，或聚焦于某种特定的行为治疗模式。那么，在哪里可以系统地了解行为心理治疗的基本理念呢？如今，我们仍然希望能够这样回答：就在这本书里！
在写作之初，我们的愿景是填补学术空白，撰写一本通俗易懂的有关行为分析和行为心理治疗的入门书，系统地阐述这一视角所面临的挑战。同时，我们还想写出一本基础读物，探讨学习理论如何为临床工作中的概念化和分析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持。此外，我们特别重视深入理解人类行为的理论基础，并将它转化为实用的临床技术。

本书内容
本书以介绍基本观点的一章为开篇，探讨“功能视角”。接下来分为三个主要部分。第一部分“描述行为”旨在深入探讨人类行为中可观察的现象，并引导我们作为治疗师细致甄别所见所闻，洞悉其中真谛（第二至三章）。随后，我们将揭示功能性分析的基本框架，呈现一个解读行为奥秘的崭新视角（第四章）。第二部分“解释行为”转而聚焦于学习理论的精髓。在这部分，我们既回顾了应答性学习（第五章）与操作性学习（第六至七章）等经典且应用广泛的原理，又引入了人类语言与认知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第八章），力求构建一个全面而深入的学习理论框架。而本部分的最后则结合这些前沿发现对功能性分析进行了创新性的拓展与深化（第九章）。第三部分“改变行为”则紧密围绕临床实践，揭示心理治疗的策略与技术。第十至十二章从宏观层面出发，阐述了心理治疗的总体战略与思路；而第十三至十四章则进一步从细节层面聚焦于更为具体且实用的治疗策略与技术手段。我们深知，本书虽非详尽无遗的治疗手册，但力图从功能视角出发，为临床实践提供有益的指引与启示。毕竟，我们工作的核心价值正是在于如何以专业之力，帮助每一位来访者获得成长与蜕变。
在书中，读者将会发现六个临床案例贯穿始终。这些案例旨在阐述理论概念与不同的治疗策略之间的内在联系。我们没有对每个案例进行全面详尽的描述，而是出于教学目的，突出呈现了不同方面。这些案例虽是虚构的，但再现了每位治疗师都可能在真实案例中遇到的场景。其目的在于：一方面，从临床日常的角度阐释相关原理；另一方面，展示在学习心理学中，“理解”与“改变”有着紧密的联系。

我们的抉择
在介绍学习心理学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做出若干关键抉择。
其一（也是最为痛苦的抉择）是放弃对理论和概念所基于的实验心理学基础进行扎实而详尽的阐述。而吊诡的是，我们试图呈现的这个学术视角，其存在根基正是这些基础。但若真的如此着墨，这本书将背离我们的写作初衷。
其二涉及术语使用问题。某些英文概念在瑞典语中缺乏对应译名。在瑞典心理学界，直接借用英语术语或采用英语化的表达是颇为常见的做法。然而，我们担忧这种做法会导致本书的语言带有术语化色彩，因此我们努力使这些术语“瑞典化”。同时，我们也意识到，我们所选择的译法可能会让部分读者感到困惑。
其三，更深层的抉择涉及术语的理论归属。行为主义并非一种单一的心理学理论，同一术语常被不同理论流派赋予矛盾的含义。在此，我们必须做出抉择，这意味着读者在其他文献中可能会发现这些术语被赋予了不同含义。在行为主义这一历史悠久的流派中，这是不可避免的。若要更准确地界定我们的理论归属，那么可以说本书呈现的是通常被称为“激进行为主义”的内容，即我们在第一章中使用的更现代、更具体的术语——“功能语境主义”——所描述的理论。

什么是行为
本书的所有内容都围绕行为展开。鉴于“行为”一词在各学术领域的定义不同，我们在此要明确它在本书中的含义。根据激进行为主义的传统，行为是指有机体所进行的一切活动，包括显而易见的外在行动（如举手、交谈）及内在心理活动（如思考、感受和记忆）。我们之所以采用这样的定义，是希望通过相同的原理来统一对不同活动的理解和影响，并期待读者逐步深入理解其意义。我们不会在开篇便详细论述这一选择的理论基础，以期读者能够在阅读过程中逐渐明了其中的缘由。然而，需要明确的是，每当我们提及某人的“行为”时，均涵盖了上述所有方面。若不了解这一点，可能会引发误解。
行为主义关注行为本身，即我们所采取的行动。在阅读本书时，亦应以此视角为指导。我们希望与读者分享我们在临床上所做的：观察来访者的行为，并将行为功能性分析作为临床工作的重要部分。我们还将行为主义视作一种认识论上的批判立场，这并非空谈，而是我们坚信这一立场不仅能帮我们构建一个科学的心理学体系，更能激励我们在临床实践中自省和批判。这种自省和批判是对自身工作方式的反思。我们时常自问：我在做什么？我能观察到什么？我能影响什么？
目录
第一章　功能视角

第一部分　描述行为

第二章　行为形态分析
第三章　观察行为
第四章　洞悉行为背后的ABC

第二部分　解释行为

第五章　通过联想学习：应答性学习
第六章　通过后果学习：操作性学习
第七章　操作性学习：刺激控制
第八章　通过语言和认知学习：关系性学习
第九章　应用你的ABC

第三部分　改变行为

第十章　功能性知识
第十一章　迈向改变的对话
第十二章　原理与实践
第十三章　治疗原理（一）
第十四章　治疗原理（二）

后记
参考文献
摘要
第九章　应用你的ABC

在探讨了学习的三大原理后，我们再次回归工作的基础——在临床环境中进行前因—行为—后果分析，即ABC分析。这些学习原理在ABC分析的不同环节中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在许多方面，操作性学习（通过后果学习）构成了分析的核心，因为ABC分析的三个步骤本身就阐释了后果如何发挥作用：在特定前因下，个体产生某种行为，进而引发某些后果。这些后果会提高或降低个体在类似情境下再次采取类似行为的可能性。与此同时，重要的是要意识到，尽管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可以拆分出不同的学习原理，但在现实生活中，它们往往相互交织、共同作用。
这种复杂性在孩子与狗的互动中可见一斑。如果一个孩子被一只狗吓到，借助应答性条件作用，我们很容易理解他之后对狗的恐惧。然而，当同一个孩子后来不愿去某个地方（尽管他从未在那里见过狗，也没有被狗吓到过），就需要用另外的机制进行解释。孩子不想去，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住在那儿的人会让狗随意跑。要做到这一点，孩子必须根据他人使用的声音符号，把自己置于一个未来可能出现狗的情境中，这就是关系框架。与此同时，如果最初没有那次应答性条件作用引发的恐惧，这句话也不会激起孩子的焦虑。随后，孩子根据听到的话说出“我不想去”，则受到他过去在表达立场时所经历的那些后果的影响。只要观察个体在具体背景中的行为，就会发现各种学习原理始终在相互作用。
现在让我们回到临床情境中，看看人们前来求助时所呈现的各种困扰究竟呈现出怎样的面貌，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对拉米的ABC分析
拉米觉得自己的症状最近愈发严重，但原因不明。住在难民收容所时，尽管面临重重困难，他却并未感到特别焦虑。那时，他不确定能否获得庇护，而争取当地合法居留权的努力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如今，他已获得合法居留权，不仅拥有自己的公寓，还开始在大学学习。这原本是值得庆祝的转折点——多年动荡之后，他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隅。然而，偏偏就是在这套公寓里，他经常感到难受。每当同学随口说一句“我们要回家了”，拉米便感到胃里猛地一紧。晚上独自在公寓里时，任何小事似乎都能勾起他对战争的回忆——不只是关于战争的电视节目或故乡的新闻，就连天黑时向窗外望去都会令他焦虑加剧。现在，他几乎整日拉着遮光帘，不让窗外的夜色侵入视线。他甚至无法烧水泡茶，因为这让他想起故乡厨房里的场景。真是不可思议！如今他已自由，终于可以拥抱新生活了，但旧生活的阴影步步紧逼。他更愿意在学校食堂吃饭，而非在家自己动手。在故乡时，他曾热衷于下厨。尽管他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已安好，但他在内心深处并不相信。当他沉浸于能吸引注意力的事物时，比如观看足球比赛，感觉会稍微好些。然而，即使在那样的场合，焦虑依然如影随形。当有人随口提起自己的兄弟时，拉米就会立刻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哥哥萨米尔的场景。他明白，再多思念也无法改变结局，萨米尔永远回不来了。但无论多努力，他都无法停止对萨米尔的思念。而且，他也不能总是不回公寓。他觉得自己应该坦然地待在家里。如今，他注意到，只要找到一点点借口，他就会尽量拖延回家的时间。
我们想要分析的是什么呢？该从何处入手？上述描述揭示了应答性学习、操作性学习和关系框架的综合作用。拉米最关心的问题是：他的焦虑为何愈演愈烈？根据前面章节的讨论，在进行ABC分析时，最佳切入点通常是B，即从个体做了什么开始分析。那么，在拉米的行为中，决定事件走向的核心行为是什么？让我们试着从这里开始探讨。

深入剖析B
鉴于回避行为在维持与加剧焦虑中起核心作用，我们可以寻找具备此功能的具体行为。显然，拉米做出了几项在功能上相同的回避行为：
把遮光帘整天拉得严严实实，避免看到窗外的夜色；
不在自家厨房做饭，改在学校食堂用餐，以免触发与故乡厨房的相关记忆；
尝试用言语劝慰自己；
尽量让自己别再去想哥哥。
这些行为在功能上都起到了立刻缓解当下焦虑的作用（负强化），却也让引发焦虑的刺激失去了自然消退的机会，进而维持并放大了他的整体焦虑水平。
像这样，在来访者所描述的问题范围内寻找多种行为实例，是初步分析中的重要一步。这有助于我们辨识贯穿始终的行为模式，并让我们意识到：乍看之下完全不同的举动（如压制思绪或把遮光帘拉到底）在功能上可能高度相似。它们属于同一功能范畴——形态各异，但功能一致。
从B着手分析颇具优势，因为行为往往蕴藏着改变的最大潜力。当行为模式发生改变时，才更有机会接触到新的后果，并削弱各种前因对行为的控制力。然而，仅从行为着手常难以顺利开启与来访者的合作。原因在于，来访者往往宁愿先谈点别的，一开始也很难看出行为有多重要。以拉米为例，和许多焦虑障碍来访者类似，他更关注自己对焦虑的体验。他关心的是“焦虑从何而来”，以及“怎样才能把它消除”（图9.1）。这些才是他想讨论的内容！事实上，这也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切入点：关注A。

深入剖析A
在何种情境下，拉米会表现出上述行为？要回答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请拉米谈谈最困扰他的事，让他一方面描述这种不适感本身，另一方面说出它何时出现。我们很快便可发现，折磨他的感受会在多种情境下浮现。其中有些情境会触发他的焦虑似乎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当他在电视上看到另一个正经历战争的国家的新闻时；
当有人询问他是否有兄弟姐妹时；
当他听到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时。
但他的焦虑也会出现在许多其他情境中，即使我们了解他的个人经历，也不那么容易理解为何这些情境会触发他的焦虑：
当他看到本地警车时；
当他正准备安安静静地泡一壶茶时；
当他在傍晚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夜色时；
当他看到一家人带着孩子快乐地玩耍时；
当有人谈论生老病死时。
这个清单越列越长，却仍旧远未穷尽；似乎有无数情境（条件刺激）都可能触发他联想到这一切，从而再次时重时轻地触发痛苦（条件反应）
（图9.2）。
面对如此繁杂的情况，我们该如何分析这一系列无穷无尽的A？关键在于认识到：即使深入检视 A，也不需要把每个细节都描绘出来才能得到一份有临床实用价值的分析。真正重要的是识别出那些反复出现的核心情境。拉米所描述的外部情境多种多样，但真正贯穿始终的是他对焦虑及与之相关的思绪和记忆的关注。换言之，临床分析的核心并非穷举所有引发焦虑的刺激（你会发现这类反应已经泛化到几乎无数个刺激上），而是当拉米的焦虑被触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做了什么。正是在“体验到、想到、回忆起这些”的情境下，拉米才表现出对这种体验（A）进行回避和／或控制的行为（B）。

应答性条件作用层面的A
如果我们想把 A 的不同层面拆开来考察，可以把它们区分为“辨别性功能”和“建立性操作”两类——这是完全可行的。以拉米看到外面天黑便拉下遮光帘，以免焦虑加剧为例：窗外的“夜色”以及“遮光帘”本身，多半扮演着辨别性刺激的角色——它们预示了“拉下遮光帘”这一行为将会带来某些特定的后果；而当下体验到的一阵焦虑或担忧，或者哪怕只是“焦虑可能要来了”的念头，则是建立性操作——让拉米在此刻更有动机去执行拉下遮光帘这一回避行为。
就眼下的对话而言，上述区分对拉米未必有实际意义。这些因素统统都扮演着前因的角色；只要把它们一并视为 A，就足以形成可用于有效干预的理解。

关系框架和A
然而，对拉米而言，在那些引发痛苦记忆的外部环境中，有一部分无法单纯用应答性学习过程解释。例如，在新居住的国家，看到父母带着孩子快乐地玩耍会让他感到悲伤和刺痛，这从常理上并不难理解，但很难用应答性条件作用机制来说明其习得过程。当年他经历创伤时，现场并没有这样的家庭；他的哥哥和朋友们在战争爆发时都已成年。这份新的痛苦是后来“追加”的——把他此刻看到的家庭景象与自己家人的遭遇以及“如果战争没有爆发，他和他的家人本可如此幸福”进行联系。
关系框架的典型特征在于：即使是看似联系牵强的反应也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建立。对于一个具备语言能力的人而言，事物间关系的建构不仅因为它们曾在历史上同时出现或彼此的相似性。在学习语言技能时，社会语境早已把诸如“对立”之类的关系植入了我们的反应体系，例如，幸福与不幸福、黑与白、生与死……新的关系不断生成。一张关系网在顷刻间便能编织完成。看看拉米的例子：当有人随口提到“某人的哥哥”时，拉米的创伤记忆被立刻唤起。但在创伤发生时，拉米尚未接触过这个国家的语言，表示哥哥的单词对他毫无意义。然而，一旦这个词与他母语里真正指代他哥哥的那个词建立了关系，这个词——或相应的念头——便立刻承载了一整段痛苦的、充满磨难的全部经历。
类似地，在拉米所上的多媒体课程中，有一次，他和同学要拍摄一部关于当下社会问题的纪录片。在小组讨论选题时，一位同学提议拍摄有关老年照护主题的纪录片，并拿出当天报纸上的一篇文章，上面登着一位老人躺在床上的照片。看到这张照片后，拉米瞬间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他本能地感到不想碰这个题材，便迅速提议换一个主题。
拉米向治疗师解释，在日常的课堂情境中他感到焦虑。治疗师注意到，拉米迅速向同学提出换主题，正是一种回避行为（B）。然而，老年照护这一话题与拉米的创伤经历有什么关系呢？他在战争中并没有任何与老人照护有关的记忆。唯一可能相关的是在战争爆发前便已去世的祖父母，但在关于他们的记忆中只有温暖与美好。但对一个具备语言能力的人而言，“衰老、生病”很容易与死亡联系起来。对拉米而言，死亡则与他在战争中的切身创伤息息相关。然后，这又与他如今感到身上的重任相联系——作为唯一的儿子，他终有一天要照顾年迈的母亲。此外，他还想起曾目睹一位老人被枪杀、没能安享晚年的画面——这个念头已反复出现过多次。就这样，在层层关系织成的意义之网中，一个看似日常的刺激最终把拉米带回到自身的痛苦中。
同样的情形也适用于无数其他场合与刺激。如果拉米的焦虑仅通过应答性学习机制形成，那么他尚能在某些场合下逃跑，以求得片刻喘息；然而，当他经由语言便能随时触及这份痛苦时，他又能逃到哪里呢？
在分析非人类动物的行为时，数十年的研究一致表明，A几乎总是该生物体实际接触过的刺激，或者是与既有刺激足够相似并通过泛化获得功能的刺激。然而，对于能够使用语言的人类而言，情况截然不同。人类具备关系框架的能力，能够通过语言建构让刺激联系起来并赋予它们作为新前因的功能。每个人在关系框架中的过往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日常所说的“人们对事情有不同的解读”“某个情境对某个个体有特别的意义”，指的就是这一点。当我们尝试分析拉米行为（B）背后的具体情境（A）时，这种由语言赋予的关系框架尤为关键（图9.3）。

深入剖析C
哪些后果在支配拉米的行为呢？学习理论是如何揭示这一过程的？为了厘清拉米用尽各种借口避免回公寓或在夜晚拉下遮光帘的行为究竟带来了什么后果，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提问：然后会发生什么？当他在谈话中感到焦虑而转移话题时，会发生什么？当他努力驱逐关于哥哥的想法时，会发生什么？拉米的第一反应是：“情况只会更糟。”该如何理解这句话呢？行为的后果对他而言显然是厌恶性的，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依然重复着这些行为。这让他感到困惑。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的行为非但没有改善状况，反而令情况每况愈下。这仿佛是一场自我折磨，太不正常了。但我有时又会想，也许我不配拥有更好的生活。
拉米会这样想，一点也不稀奇。事实上，一些心理学理论指出，人类确实存在伤害自己的倾向。然而，我们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并将讨论引向更具实用价值的方向——即时后果和长期后果的差异。
当我们指出拉米的行为从长远来看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时，是指行为的长期后果。可是他的行为有哪些即时后果呢？夜幕降临时，拉米的焦虑加剧，他拉下遮光帘。这时，他的焦虑如何了呢？暂时得以缓解，他感到了一丝宁静。当一个话题引发他的焦虑，而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时，他的焦虑如何了呢？暂时得以缓解。当想到哥哥时，拉米通过外出慢跑来转移注意力，这时他的焦虑又如何了呢？暂时得以缓解。虽然慢跑未必总是有效的，但通常足以产生一定的控制效果。这些行为受到了后果的强化，确切地说是负强化。拉米的行为在多种情境下削弱了负性情绪，这一后果成了最强有力的行为控制因素（图9.4）。
行为之所以在明显带来了令拉米厌恶的后果的情况下仍然持续，可以用我们之前提到且已被大量研究证实的一点来解释：短期后果占据了主导地位。但这仍不足以完全说明问题，尤其是放在更长时间跨度里看时。随着那些厌恶性后果日益凸显，许多原本能带来负强化的行为逐渐失去效用，效果越来越差，这些负面后果在时间上也越来越逼近——它们不再那么“长期”，而是越来越“近在眼前”。转移话题已无法缓解焦虑，把遮光帘拉到底，焦虑依旧挥之不去；即使外出慢跑，关于哥哥的念头也依然徘徊不散。
照理说，这种情境应该引发行为的消退，可事实上，拉米的回避行为依然顽固。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回到人类特有的关系框架能力上。

关系框架和C
语言建构不仅能改变前因的功能，也同样对后果的功能具有影响。人类建构语言规则并遵循这些规则的能力会使我们对即时后果变得不那么敏感。你还记得巧克力蛋糕和夏季泳衣计划的那个例子吗？
这种学习形式在分析拉米的行为时尤为重要。他不仅通过回避行为获得了负强化，还深受规则支配或语言行为后果的影响。他的行为不仅受实际体验到的后果控制，还被社会历史赋予他的“口头指令”驱动。他可以把焦虑视为“软弱”的信号，把“逃避焦虑”当作“唯一可行的办法”或“唯一的生存之道”。这意味着，当他努力不去想哥哥或在谈话中转移话题时，他不仅因焦虑的暂时缓解受到了负强化，还因所谓“做了正确的事”而获得了正强化。他的行为遵循这样的规则：“我做了为了撑下去而必须做的事”或者“正是因为我刚才的举动，焦虑才没有加剧”（图9.5）。
通过关系框架，规则具有取代实际后果的作用。换句话说，语言建构赋予后果以新的功能。在特定情境中，实际后果可能是焦虑丝毫未减，甚至可能导致焦虑加剧，但语言建构，如“如果我当时没这么做，情况会更糟”的认知占据上风，于是这一认知本身（后果）反而起到了正强化的作用。对于人类社会而言，“做对了”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广义强化物。

进一步说明建立性操作
我们已经强调过 A 中具有“动机作用”的那一面——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建立性操作。现在把这一思路再往前推一步。拉米自己注意到：有些天，看到公寓外的夜色会让他格外焦虑；另一些天，同样的景象却没那么可怕。他也能感觉到，有时候想起哥哥还算容易承受，有时候却让他心痛得几乎无法忍受。细心的读者可能还记得，许多因素都会调节我们在分析中所关注的反应强度，而这些因素在当下的具体情境里未必显而易见。这些因素通常是日常琐事或基本的生理与心理功能的微小波动。例如，一夜糟糕的睡眠或对第二天考试的担忧就足以让黑夜显得格外具有威胁性。此时，尽管睡眠或考试压力看似与拉米的创伤问题没有直接关系，却使焦虑更容易被触发。正如饥饿会影响人们对汉堡包的渴望，睡眠不足或持续的压力也会放大某种情绪反应被触发的可能性。相反，若他最近与留在故乡的家人或亲戚联系得较多，情绪痛苦就轻得多；当有人提到“哥哥”时，他也不再那么急切地回避话题。这些都是建立性操作在临床环境中发挥作用的鲜活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