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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音:学术严谨又灵动自由的南希
发布时间:2026-10-21 来源: 作者: 返回上一页

我喜欢一本书往往是从喜欢作者开始的。国内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咨询师或治疗师,大概都读过南希·麦克威廉姆斯(Nancy McWilliams)的书吧。我自己就把她的《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Psychoanalytic Diagnosis: Understanding Personality Structure in the Clinical Process)读了不下五遍。

精神分析的书不好写,也不好读,原因众所周知——要兼顾一部学术著作所需的系统性、结构性与实用性,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读完本书后,我随即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印象:这是一本作者结合自己做治疗师并接受督导的体验,来讲述如何做督导的书。它不仅适合希望成为优秀督导师的专业人员阅读,也同样适合新手治疗师阅读——他们能够在阅读过程中体验和对照自己被督导的过程。

本书在风格上注重贴合实践的视角和叙述方式,且内容上非常具体。比如,作为督导师,如果指出受督者所做的个案是一例严重的个案,这可能会引发怎样的阻抗?又该如何处理,才能让受督者在共情、尊重来访者与不回避其创伤严重程度之间保持恰当的平衡?再比如,督导师或许需要在某些情况下指出,受督者对来访者的体验持开放态度,是基于一种富有同情心的立场和思维方式,这是作为治疗师非常有利的一面;但同时,这也可能带来不利的一面——在面对具有精神病态人格的来访者时,治疗师更容易被忽悠、操控或利用。凡此种种,在督导的实践中几乎绕不开但又容易被忽略的“痛点”,都被作者一一提炼出来并加以细致剖析。作者这种苦口婆心、愿意提供“干货”进行分享的精神,让我十分感动,也深受滋养。


在本书中,作者独特的反思能力再次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以下这段话让我尤为触动:“在我所处的文化中,‘最新的事物’倾向于被盲目推崇,而传统的做法则容易受到贬抑。美国的起源神话的核心在于挣脱母邦束缚、开创全新纪元;民众最津津乐道的故事情节也总是‘反抗保守僵化或腐败的当局’。然而,不同于这些主流文化叙事的是,早年的丧失让我对传统遗产的价值、前辈智慧的馈赠,以及在我们追逐新潮时可能会永久消逝的珍贵之物有着深刻的体悟。”这种结合自身独特经历的觉察能力,对心理咨询师和督导师而言至关重要,甚至对于我们如何应对当下新鲜事物层出不穷的时代,也十分具有启发意义。在心理咨询与治疗领域,为了彰显与众不同和创新而进行一些新瓶装旧酒的内容包装,也屡见不鲜。然而,新的概念和术语掌握得再多,也脱离不了扎实的临床基本功,以及对人性的好奇、探究和敬畏。

作者也始终对注重症状的诊断系统、医药企业和医保支付体系如何影响专业人员的临床实践保持着必要的警惕与独立思考,提出应坚持关注人性的丰富、深刻和独特性,强调围绕每个案例的临床实践过程展开交流与分享的重要性,并重视督导的整体性及其在促进治疗师的成熟、自信和自主感方面的作用。她还指出,我们不应仅仅依据循证研究的结论来选择操作手册式的技术。

在我看来,本书中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或“金句”比比皆是。例如,我们需要警惕“手术很成功,但患者死了”这类强调技术灌输的固化思路,千万要避免“督导过程很成功,但来访者脱落了”的情况。作者指出:“成为一名优秀的督导师更多关乎专业认同的建立,而不仅仅是认知上的掌握。”“督导风格必须融入个人的真实人格中。”她还表明,经验更丰富的人(父母、教师、教练)需要努力适应每个接受指导的个体在成长过程中的不同需要,且督导师的职责在于清除受督者的学习障碍,并为其正常的成熟过程提供心理上的滋养。这些看似简洁的论断,实则勾勒出作者对督导本质的深刻理解。

我尤其欣赏作者能够将自己长期积累的大量零散经验,以恰当的方式整理进本书的相关章节之中,而不拘泥于形式上的系统性,并倾情地与读者分享。这一点非常宝贵。我相信,广大读者定能在本书的阅读过程中获得充分的享受、共鸣和专业成长。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译者凭借出色的语言文字功底和专业理解能力,将本书的灵魂和精彩之处充分呈现给了读者,让上述诸多亮点得以在中文语境中清晰传达。


张海音

2026年4月8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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